《武林外傳》別愛我像愛個小朋友─白佟戀
我叫白展堂。
這也是我。
我喜歡這個名字。但是我不喜歡修飾這個名字的詞:盜聖。
畢竟我退出江湖已經很多年了不是?

盜聖,這兩個字讓我生命的前二十年過的渾渾噩噩,顛沛流離。
盡管很多人認為我是個身懷絕技,腰纏萬貫的賊祖宗。
可是我當時最大的夢想,是誰能給我一個平靜的地方安定下來,誰給我一個像樣的家?
這是我用什麼也偷不來的。我的老媽還在天牢裏,被挑斷手筋腳筋綁在那兒。
直到……
如果當初要留下來的理由是為了那顆夜明珠,那早不是什麼理由了。
我愛上了夜明珠的主人,這個叫佟湘玉的女人。
我也不知道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覺得,當初湘玉掀開蓋頭的一刹那,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那種眼神,溫柔安靜而又夾雜著淩亂的焦急,仿佛洞穿了我的靈魂。
那時,我便決定,要把這眼神偷到手,裝進心裏。我也不知道當初為什麼下了這個決定,只覺得,那種眼神,比那顆夜明珠更明亮,從瞳仁裏折射出的清澈無比的光芒,讓我有一種衝動,無論如何要留下來,留在這裏。
直到幾年以後,湘玉昏迷那次,我坐在她床邊,看著那張沉睡著但是仍然很漂亮的臉,我才驚覺,那種衝動,原來就是一種叫做一見鍾情的愛情。
從此,我便退隱江湖─那個盜聖,那個叫白玉湯的人,似乎離我越來愈遠。
儘管我手上拿的不再是金銀財寶而是抹布毛巾,儘管我身上穿的不再是夜行衣而是普通平民百姓的衣服,儘管我不再是那個令人如雷貫耳的盜聖白玉湯而是普普通通的跑堂白展堂。
但是我滿足,因為我有一個可以安頓下來的地方,我可以無優無慮一覺睡到天亮而不必擔心還要奔波。最重要的是,我在這裏還有一幫如兄弟姐妹的朋友,還有一個我可以用生命去保護她的女人。
我覺得,這一切就夠了,肯定是我用那80兩 做的好事積下的大德。
每晚,我睡在大廳的桌子上,我並不感到委屈甚至是不滿,因為在這裏,我可以看見湘玉的房間,我可以知道她是否睡下,是否安全,這樣,我才安然入睡,並保護著客棧的安全。
其實這些年來,還沒有過小偷闖進客棧,或許是因為七俠鎮的治安良好,或許真是像小郭說的因為賊祖宗在把門。但是由於我的身份,有很多人前來試探挑戰我,給客棧帶來很多麻煩。
因為這些,我一度擔心湘玉會嫌棄我,可是她並沒有,而且還和我和大家一起解決。
在大家眼裏,湘玉是一個堅強的女人,有什麼困難,她是那個衝在最前面的人。
可我知道,她需要我,她依賴我。
每次看見她本能地衝上前去站在最前面,我都一陣地感動,然後本能地將她拉向我的身後。因為我想讓湘玉知道,我可以保護她。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一開始,我不敢讓湘玉知道,我是多麼愛她,儘管我知道她也很需要我。

就像她爹來那次,為了保全客棧湘玉佯裝嫁給我。
在婚禮之前,湘玉在考慮。我也在考慮。她在考慮到底要不要嫁給我,我在考慮到底有沒有能力給她幸福。
一場鬧劇般的演戲,被我倆看成了真實。所以在我掀開蓋頭後,看到郭芙蓉的臉時,我感到天崩地裂的無助。因為我害怕湘玉不愛我,害怕湘玉沒有勇氣面對我們之間的感情。
但是,我也很欣慰,因為我知道她的勇氣和幸福,就是我。可是我沒有告訴她我愛她,就像孩子氣的湘玉一直很想很想聽到的一樣,因為我怕給不了她要的幸福,我不能因為我愛她就讓她一輩子就按照我的命運生活。
我不知道以後還會有誰再來向我挑戰,然後萬一我不幸掛掉了,那湘玉又該如何。
我本以為,這樣模糊而美好的關係,就一直持續下去了,儘管我很痛苦,但是湘玉不會受到傷害,這就足夠了。因為在我眼中,湘玉只是一個單純的女人,她需要人保護,她需要我給她勇氣。
同時,她還是那麼的堅強。
我娘來後,為了留下我,她再一次「嫁」給了我。面對我娘對她的折磨,湘玉竟然那麼容忍,儘管一切都是像她爹來那次只是一場演戲,可我們又一次陷入了劇情無法自拔,看著她累得蒼白憔悴的臉我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傷痛,而我竟然幫不了她因為折磨她的人就是我娘。
我滿嘴血腥,渾身無力,看著她留下無助的淚水,我想,如果再不告訴湘玉我是多麼愛她,那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死亡的分離就這麼快的擺在我們的眼前,連考慮的機會也沒有。
我用盡全身力氣把湘玉攬進懷裏,對她說:「我賊喜歡你。」
她哭了,不得不說,她哭得樣子確實很好看,眼睛裏的水澤反射著當晚的月色,若不是我的手上沾染了血污,我一定會拂去她臉上的淚水,然後緊緊地抱住她。
可我沒有力氣,只能就這樣看著她,看著她對著公孫烏龍笑了,謝謝你成全了我們。笑容在臉上的淚痕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溫暖。她的側臉映在我的眼睛裏,毅然決然而又溫柔。
那晚,是從來沒有過的漫長,在公孫烏龍被我娘點住的一刹那,我幾乎有了昏迷的眩暈。

我娘最後讓湘玉叫了一聲「娘」。那出為了留下我的戲碼,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將其認為是人生難得經歷的大事。我看見湘玉是那麼的開心,才放心,那個在生死攸關做的決定,是特別非常以及及其正確的。
畢竟,如果像以前那樣,誰都不說破,我也不用想那麼多,只是簡簡單單地保護她喜歡她。而現在,彼此之間就多了一點責任。
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我就會想,如果湘玉離開我怎麼辦,如果她不要我了我該怎麼辦。
我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不管她真的不再愛我了,我也要一直守護著她,儘管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我就知道,當我開始在想什麼問題的時候,就意味著要經歷什麼未知的風波。果然,被我說中,那已經不算是風波,見識過的人,都說這是一場空前絕後的大風暴。
要從湘玉撞倒柱子上昏迷不醒開始講起。
在湘玉昏迷的那段日子裏,我感到從未有過的失落,無助。
我整夜在她房裏,空氣凝結成半液體在我們之間的空間流動。一些我從沒有想過的話開始出現在我心裏,充斥得滿滿的,最後,終於忍不住,我握著她的手,慢慢的講述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並並且說我對她,是一見鐘情。
說著說著,我的眼睛就模糊了,眼淚慢慢地流了出來。若是平常,湘玉聽見我說的那些話,肯定賊開心賊開心的,可現在,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感到悲涼,我開始做一些沒有邏輯的事情,我把上來送飯的芙蓉點住,我為了讓湘玉清醒,甚至用縫麻袋的針紮她的穴位,然後還有用九九還陽掌,結果是差點沒把她弄死,甚至為了芙蓉說湘玉是假裝昏迷,跟她快要掐起來。

最後,在我用 一千兩 買回來那顆殺千刀的千年人參熬了湯餵給她喝後,她醒了。我以為什麼都結束了,其實我錯了,一切才剛剛開始。
看著湘玉像是火鳳凰一樣上竄下跳,滿嘴飆標準的普通話,把全客棧的人折騰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我甚至在疑惑,那究竟是不是我以前的湘玉。就在大家怨聲載道時,我還是忍辱負重般地順從著她莫名其妙的指示,可到了最後,我也受不了她匪夷所思的行為,我們開始吵架。
就在我還沒來得及為了那幾句氣話道歉時,湘玉竟然直截了當的說要分手。其實,那一刻,我知道湘玉是因為急了才說的,可還是沒有辦法相信那個我愛還來不及的女人,咬著後槽牙和我說分手。
就在我利用我聰明的小腦瓜兒設下一個個計畫時,湘玉和我說了第二次分手,氣氛不像幾天以前那麼的劍拔弩張,可是異常的冰冷。她識破了我自認為高明的愛情三十六計,她說她很失望我會用計謀對付她。
看著她的眼睛裏含著淚水卻努力不讓它流下來,我似乎失去了言語能力,的確,我做的太過火了,讓我自己都無法原諒。原來湘玉一直給我留著尊嚴,可我為了顯示我過人的戀愛能力竟不顧她的感受。湘玉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上樓。
上樓的背影有些搖晃,就在快要走到房間門口時,她停住了,抬手抹了一下眼淚,然後慢慢打開了門。
門重重地關上了,我看見湘玉的背影,一下一下地抽搐著。面對著面前沉默的大家,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只是慢慢地坐下,撫摸著榆木桌子上的花紋。
隔天,我走了,可以說是湘玉把我趕走了,也可以說是我自己要走。背著行李走出客棧,我曾想過再次踏上江湖,然後四海為家,然後終身一人。
可我捨不得那段平靜的歲月。而且我也要履行我的誓言,即使湘玉不要我了,我也要保護她。
我停駐在客棧周圍的小街上,不曾離開過。儘管夜裏很冷,比我睡在大廳裏還要冷,因為我看不到湘玉房裏的燈光。
可是我不怪任何人,我不怪芙蓉秀才大嘴無雙在我們吵架時沒有一個人出來說句好話,我也不怪湘玉。我正好用這段時間可以靜下來,跳出整件事情,也好好想想無雙說的,究竟是為了什麼。
同時,我才發現,七俠鎮的夜,是那麼冷,那麼靜。
有時,會有趕夜路的人的腳步聲,由遠到近,然後由近又消失在遠方。我也想乾脆也融入這串腳步聲中,然後就睡去了。畢竟,他們行走在江湖中,和現在的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
在解決了那個天天晚上在門口鬼嚎淑淑淑芬芬芬的傢夥和他那幫傻了吧唧的同夥後,我改換了頭型,換了衣服,拿著一把雨傘走到客棧門口。
門口貼著一張我已經看了八百遍的招聘啟事。我看著上面的字,笑了。然後我深吸了一口氣,踏進了店門。我看見芙蓉湘玉等若干人,他們都是一張完全驚訝的臉,這我早已經料到。
我操著一口流利的我也不知道是哪裏的方言,告訴他們,我不是我(那我是誰呢?)我叫王豆豆。
做王豆豆的日子真的是很辛苦啊。幾次我很想對湘玉講真話,可是沒有辦法,我只能說著什麼破地方的方言。而湘玉似乎也把我真的當成了一個很像白展堂的王豆豆,以至於最後為了無雙那個太高明的謊言而表明身份時,她都不相信我了。
她看著我,說我沒有白展堂那種憐惜的眼神。我都慌了,難不成真的變成了王豆豆。我也怨過無雙編造的那個沒譜的假話,可也因為這個謊言,我以王豆豆的身份,看見湘玉那麼的焦急,看見湘玉為了我寧願賣掉她賴以生存的客棧,也看見了她佟湘玉是多麼愛那個叫白展堂的男人。
這一切完全不是出於所謂的感激。
事情最後還是敗露了。湘玉似乎怎麼也不能相信,那個王豆豆竟然就是真的我,還懷疑我望向她的眼神。她都已經原諒我了,可是沒想到我又騙了她。湘玉看著那扇敞開的門,然後轉過身看著我,兩隻眼睛沒有了那明亮的眼神,而是茫然而充滿哀傷。
我當時就想,就算湘玉拿菜刀把我殺了,我都不怪她。
湘玉哭了,看得出來她很傷心,就像前幾天我們鬧分手一樣,只不過這次眼淚沒有含在眼眶裏,而是刷地流了下來。
她說她再也不想見到我了,然後就上來推我,花了很大力氣,以至於自己差點摔倒,大家把她拉住了,我看著她在眾人手臂中掙扎,就覺得我對不起湘玉,我開始自責,為什麼我要離開,為什麼我要和湘玉吵架,為什麼要餵她喝人參湯,為什麼沒保護好她讓她撞倒柱子上,為什麼我沒給她我該給的幸福,反而讓她常常為了我哭,為了我發脾氣,為了我歇斯底里。
看著湘玉身後的大家一副緊張的表情,我就覺得我像個烈士。
不過最後湘玉還是原諒了我,後來聽芙蓉說,湘玉之所以那麼快就原諒我,是因為她根本就沒有怪過我。不管怎麼樣,我緊緊抱住了她,感覺她溫暖的呼吸輕輕拂在我脖子的皮膚上,便決定這一輩子就不再放手。
失去的滋味,我是嚐過了,就像挨了打的孩子,記住了教訓。我要讓她知道,即使到老,我也要在她身邊,給她我該給的幸福。
我也決定,既然我的謊言帶給湘玉如此的傷心,那我發誓,從這一刻起,我絕不再說一句不真實的話,那怕是善意的謊言。
事情以詩情畫意的廣陽府遊結束。
走之前,展紅綾來了,從她和追風的婚禮上逃了出來。我很驚訝,聽到展紅綾問我的那個問題後,我更驚訝,她問我我有沒有愛過她展紅綾。
我不敢告訴她,我喜歡她,而這個喜歡和對湘玉的喜歡又是另一種概念。對展紅綾,我說不清那種感覺但一定不是愛情,也許,對她的一切,就結束在了那本輯盜指南裏。
我知道,和她在一起,沒有幸福可言。愛不比喜歡,愛是一個沉重的字眼,就連我和湘玉,雖然是一見鍾情,可我們同樣經歷那些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事,才能確定我們之間是一種上天註定的緣分。
可能我和展紅綾終究是兩條路上的人,她嫁給追風遠比和我在一起好得多,而我唯一的一顆心,也給了湘玉。我給她講了她對我的誤會,一切都沒有發生何來愛過。可能,展紅綾愛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那個性格溫良的追風。
我讓她看見了誰才是在油菜花地裏為她戴上藍色月季花的男人。
等一切都解釋清楚之後,我毅然決然地勸走了展紅綾,看著她走向了她的婚姻,走向了她的幸福,從此便是我生命中的一個過客,留下的,只不過是另一個肩頭上的傷痕。
要不了幾年,它也許就會脫落,只留下越來越淺的印記,然後慢慢消失不見。不像我左肩上的那個牙印,永遠像一朵海棠花一樣,點綴在我的皮膚上,撫摸過去,還會有隱隱的痛。
我在湘玉床前說過,我要真真正正地娶她。我的確要給她一個真正的婚禮,給她她想要的生活,給她我該給的幸福。或許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超脫了我們想像的那樣。
我承認我膽小,但是在我們之間這份難得可貴的感情,我做到了無所畏懼,既然我們生死都一同走過,那還有什麼可怕的。
曾經我對湘玉許下過很多誓言,有些可能連她自己也忘記了,但我從未忘記過,連標點符號都記得清清楚楚。我要用剩下的生命,盡可能的償還我給湘玉帶來的委屈悲傷憤怒絕望。
或許我不該把我們之間的愛情說得像是欠債還錢一樣的交易,反正是我甘願,為湘玉付出的一切全都無怨無悔。即使只聽到湘玉喊我一聲“展堂”,即使只看見湘玉睜著那雙大眼睛看我一眼。
從那柔美的聲音,從那種讓我甘願為此退隱江湖的眼神,看得出她還愛我,她還需要我,這就足夠。
愛她,便不再放棄。一輩子守護她,照顧她,讓她開心,讓她不再感到孤獨寂寞─這也許就是我該給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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