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30日 星期三

《我的團長我的團》一刹垂暮─虞啸卿



《我的團長我的團》一刹垂暮─虞啸卿

《我的團長我的團》三天三夜




《我的團長我的團》三天三夜

《我的團長我的團》半生離歌




《我的團長我的團》半生離歌


原曲:赤璃琴殤 

作曲:Braska 

演唱:雅琦66

孤燈漏影待晨曦 無言淒涼 

鏖戰一場相守成空 

歡顏話舊年光華 朱砂無算

昨夜無眠今晨半醒 


無語沉默換怒狂不願生離

輾轉輪回 鳥盡弓藏

血淚殘陽入黑眸生死陰陽隔

奈何橋畔遙遙相望 


哼一曲亂世繁華 

月下魂歸故里 

道不盡劍舞輕狂

英雄淚沾衣襟

一諾千金 不言地老天荒

何曾想 生死陰陽隔 

盼君莫道生離別 無言沉默 

輾轉輪回 半生離殤 

血淚殘陽入黑眸 生死陰陽隔

奈何橋畔遙遙相望 


再回首淚如雨下

往事釀成毒蠱

薄霧輕揚透心寒

感懷年少飄零

莫悲莫痛莫哭莫相忘 

今一眠何年再入夢

《我的團長我的團》碧血遠征,丹心永銘




龍文章說:「我不敢說我是軍人,我沒臉說我是軍人。但我們只想掙扎著活出一個人形!」




虞嘯卿說:「我們做人最基本的東西,是用我們的命,換來的!」

做人最基本的東西,是什麼?;一個最基本的人型,又是怎樣?

也許不是每一個人想做,都能做英雄。但沒有一個人應該愧對自己做人的「根本」!

當一群衣不蔽體的殘兵敗將們,嬉皮笑臉的卑微小人物們,一步一步交付出他們的汗水,鮮血,甚至生命之後,我們最終找到了生命的基本意義:

不能冷卻的熱血,不能倒塌的尊嚴,不能沉睡不醒,不能混沌苟活的一顆赤誠之心。

曾經浴血奮戰的中國遠征軍和他們那個硝煙彌漫的戰爭歲月,早已離我們遠去,今天,回顧歷史的意義,卻遠遠不止是尊重歷史,對逝者的敬畏和感懷。更有從時光隧道中走來的,超越歷史本身的更恒久的意義。

而那些趁著《士兵突擊》的余溫餘熱,出於對張譯張國強段奕宏等“康家班”人馬的已經積蓄起來的厚愛,那些認認真真,靜下心來看完《團》劇的觀眾們,必將成為像我這樣再次充滿感動感激之情的受益者。

因為這感動和感激,不是一時的,而是可以把它放到心裏,放到更遠甚至永遠。

只因為懂了三個最珍貴的字——好好活。

還有什麼是比這個更重要的呢。

在一場又一場激烈驚險的戰爭場面之後;在調侃逗笑的片段之後;在潸然淚下的片段之後;在我們早就喜愛的已經擁有無數粉絲的那些帥氣俊朗的身影在螢屏上竭力掙扎著拼盡生死之後,只聽到一個聲音,在心底清晰的生起——「好好活,好好活。」

《我的團長我的團》,就沖這一句話,它就不愧是真正的精品。

一個超越了「收視率」的精品。

一個你不一定看得懂,不一定看得下去,但是卻是你真正值得一看的精品。

《我的團長我的團》半城煙沙 夢裡禪達

 


相信我們每個人在瞭解了那段歷史之後,都會在心裏翻了天地覺得憋屈和愧疚。他們被虧欠得太多,我們都想補救。但時至今日,無論我們再對他們說什麼做什麼,都已於事無補、為時已晚。

對於歷史,我們幾乎無能為力,那不是我們可以安撫的慘痛,也不是我們可以補救的委屈;對於現實,我們一樣束手無策,當他們中寥寥無幾的活人普遍面臨的已非全民的漠視,而是至親的拋棄時,我們又能改變些什麼?

也許正是出於愧疚和令人抓狂的無力感,《團長》才面對他們選擇了沉默。

是說不出口,是不知道怎麼說,更是說什麼都太蒼白、太無力。

249所說「這不是寫給那段歷史的親歷者看的故事」,其中沒有「你們是民族的英雄」,「你們委屈了」,「人民永遠感謝你們」之類的表達。

我們當然可以拍一部戲來對他們說這些話,就像有些人期待的那樣,將鏡頭對準他們在戰場上的英勇,甚至依照矯枉一定過正的傳統,我們曾怎樣給他們抹黑,而今就怎樣給他們抹粉,如同開一場遲到了70年的追悼會:先妝點遺容,再追認功績,然後惹全國人民一掬熱淚。

只是死者已矣,墓碑聽不到也看不到,任何追悼會都不過是對活人的安慰。而《團長》根本不給活人以這樣的安慰。它不是一篇對墓碑念誦的祭文,而是對我們這些活在當下、正在創造明天歷史的人念誦的緊箍咒。 

它不是要說國軍抗日如何英勇,而是在問,為什麼我們以前所未有的英勇卻依然輸得那麼慘、贏得那麼慘?!

我確信數落這些的人已經痛得快瘋了、急得快瘋了,因為很多問題,在今天依然如故。 

它不歌頌炮灰的勇氣,而要我們別再等到最後時刻去依靠炮灰的勇氣。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說的不是弟兄們一起打生打死,而是我們彼此之間的責任與承當。 

它沒有企圖償還我們欠那段歷史的債,而是想讓我們別在今天欠下明天的債。

「老思既往,少思將來」,它用少年中國的方式安撫我們的良心,救贖我們的靈魂。 

它沒有標榜我們民族如何光榮而偉大,它說「我們出了問題,有問題就要改」!

它讓我們看到改正問題的艱難,也讓我們看到這種努力的成效。

雖然南天門之戰最終由一場完勝變成了炮灰團的覆沒,但因為龍文章們的努力,虞師逃過了劫難,炮灰團得以堅守樹堡38天,本來全軍覆沒也拿不下的南天門,以比較少的傷亡被拿下。

沒有一種努力會完全白費,我們也許無法挽救全局,但永遠可以帶來個人力所能及的改變。

「大仗是由小仗構成的,我有三百人,就打小仗」,「沒有一塵不染的事情,我們都在吸進灰塵,但不妨礙我們做得更好」。

《團長》彰顯的不是英雄主義或民族驕傲,而是實幹精神和理想的光芒。 

在《團長》中,我看到什麼是真正的絕境。

內部是半壁淪喪、機制黑暗、世道荒謬、離心離德;外部是大敵壓境、勢如破竹、亡國滅種指日可待。

「沒人想做別人桌上的籌碼,剛死就被忘記,仿佛沒有活過」,可在那種情況下,想做事的人沒有選擇,只能任由別人當作籌碼。

軍人的命運至少應該由勇氣和決心來決定,可往往是勇氣和決心還沒來得及登場,命運就已經被決策者的三心二意、操辦者的漫不經心、鑽營者的利欲熏決定下來。

真正的戰爭從來都爆發在我們自己內部,敵我廝殺的戰場上展示的只是早就被我們自己決定了的生死勝負。

龍文章說:「我們只是想掙扎出個人形……打這仗或者不打這仗都是想要個答案,答案不該是死。」

可是,從人渣到人的路幾乎就是從生到死的路。要麼行屍走肉地活著,要麼像個人一樣死去,哪種答案都是絕路,你能選擇的只是究竟讓靈魂死去還是讓肉體消亡。 

很多人認為《團長》中那群潰兵的破爛、散漫、憤世嫉俗、雞嘴鴨舌辱沒了遠征軍的形象,這倒是和虞師一開始給他們的評語很像。連師座最後都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而改變了看法,反倒是我們一以貫之地只看表像。

每個社會都有這樣的人群,他們是草根中的草根,炮灰中的炮灰,沉默的絕大多數,註定被歷史湮沒。即便在我們終於開始注意這段歷史的時候,大多數人心裏祭奠的也不是他們。甚至在當年遠征軍內部,他們也是最被忽略被歧視的群體。而《團長》把目光轉向他們,是對最卑微也最容易被漠視的偉大發自內心的敬重。 

曾經看過249向國殤園的墓碑深深鞠躬的照片,那裏掩埋的大多是王牌正規軍,但我相信他拜的並不是他們當年的軍容整肅、裝備齊全、威風凜凜、聲名赫赫,而是他們在絕境中的挺身和擔當,是「沒人願意當別人的籌碼,可總要有人犧牲」,是「明知是死,還在想勝利」,是「沒答案也要做事」,是「我們這個民族最後的脊樑」。 

其實炮灰們的破落,更像彼時我們殘垣斷壁、積貧積弱的祖國;他們的散漫,更像上下猜疑、一盤散沙的党國內部。

當環境對人的擠壓達到極致時,他們需要為自己爭取那麼一點點生存空間,憤世嫉俗和雞嘴鴨舌不過是極端無奈下的自我心理安撫。看到他們,就像看到我們貧弱、破敗、悲憤、蒼老的祖國與強敵以命相搏,那麼慘烈,那麼悲壯、那麼悽愴。 

由於始終堅持在自己身上找問題,《團長》比很多抗戰題材的作品都多了慈悲。 

龍文章可以體諒做了漢奸的孟父,因為他首先想的是作為軍人,是他們先輸了半壁河山,才讓國人做了漢奸。打不贏仗,至少別逼國人玉碎。其實當我們以一種自省和承擔的態度對待他人的時候,自然就會更寬容和善良。 

有人說,為什麼龍文章能體諒孟父,卻難以原諒虞嘯卿。我想原因之一是因為他相信過虞嘯卿,曾把他當作朋友,而來自朋友的背叛最讓人寒心;另外,孟父當不當漢奸都改變不了什麼,而虞嘯卿無論如何都對那1000多個死人負有不可推卸之責。

慈悲不是無原則的濫好人,有時候,它甚至體現為殘酷和苛刻。比如龍文章放日軍進東岸後方,方法是殘酷的,但目的是仁慈的;他不管孟煩了經歷的絕望,揪住他的毛病不放,態度是苛刻的,但出發點是善良的。 

滇緬抗戰是我們和日軍打得最慘烈的戰鬥,但《團長》對日軍的態度卻很平和。這相當於被人欺負了之後,不怪別人狠,而怪自己孬,同樣是一種講求實效的態度。

我們當然可以大罵鬼子無惡不作、喪盡天良,但罵過之後又如何呢?

除了煽動已然氾濫的民族情緒,這種方式改變不了敵人一根毫毛。我們最有可能改變的是自己,也只有改變自己,才有可能改變敵人,而這樣的改變源於冷靜的自省,在怨天尤人中根本不可能發生。 

據說很多遠征軍老兵反而比我們對日本人更寬容,因為在那場戰爭中,他們和我們很多時候處境相同。

《團長》中的日軍,作戰頑強、吃苦耐勞,但當我們真狠起來的時候,他們也畏縮、逃竄;他們的打法不見得多高明,他們的指揮官兢兢業業,但也時不常地犯點低級錯誤;他們也有娛樂精神,七情六欲,放下武器時,甚至會跟我們在一個屋簷下相依為命。

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老百姓,是戰爭這個欠整死的癟犢子玩意兒,非得讓好好的人相互殘殺,你死我活。可以說,正因為《團長》把敵人當人來描述,才讓它的和平主義和反戰主張更加鮮明突出。

對己自省、對事承當、對人慈悲,這是我在《團長》中看到的態度,一種無比爺們兒的態度!一種讓人越輕鬆就越沉重,越難過就越振奮,越崇敬就越慚愧的態度。

《我的團長我的團》碧血千秋

 

《我的團長我的團》碧血千秋

國殤陵園靜謐晚風

吻過無名英塚

微微螢蟲  一生點著長明燈

為他們  描了一個忠


遠征  誓死換寸山河

為了少年中國

歲月斑駁  刻下臉上的溝壑

有些事  他笑笑不說


六十年榮辱  怎堪回首

硝煙染透同袍血肉

滇西在嘶吼 怒江奔流

唱著 碧血千秋

(碧血千秋)


六十年寒暑  他也回首

硝煙戰火  輕描而過

只是墓碑前  常祭新酒

祭著  碧血千秋

碧血千秋


多年以後  誰再來祭這杯酒

斑駁的石碑  對誰說

那首碧血千秋

《我的團長我的團》最炫民族風

 

《我的團長我的團》最炫民族風



「不辣鍋,你是我的鍋呦,借點錢,我加倍還……」

耳邊又響起那首怪腔怪調的歌啦,好像又看見那張滑稽耍寶的老臉,閉上眼,我就回去啦。

活到這份上,天王老子也拿我冒得辦法嘞,什麼千里迢迢,什麼時光流轉,只需閉上眼,我就可以回去那個地方啦。

那個地方,崎嶇八拐,天塹險途,我偏生覺得親近熟習的很。那個地方,林深霧濃,又冷又濕,我偏生就感覺鮮亮熱絡呢,閉上眼就看見了呀,就刻在我眼皮上呀。

那是禪達、那是怒江、那是南天門哎。

他們想我啦。我的魂在喚我啦。

「不辣,不辣鍋!」那是我的團長,我的南天門的兄弟們在喚我啦!

不是村人眼中的老叫花子、不是殘廢的老五保、不是路邊伢子戲弄的沒牙老漢。 

我是不辣。

大名鄧寶,湖南人不辣,川軍團上等兵,我的團長是死啦死啦!

不辣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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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得他,我也許還是家鄉田邊隨地散著的土坷垃。

爺娘老子生下我,看到是個帶把的,一高興,就叫我:「寶,鄧寶」

人無三分地的鄉下,身無長物、屋頂無片瓦的家裏多了個細伢子,那是討債的,什麼寶!等爺娘走過了,也就是個草!

終日遊蕩,零敲碎打混個半饑半飽,一身排骨,也就長個順手牽羊的小賊膽。鄉里的財主官爺凶的很咧,光棍惹不起,雞蛋哪敢往石頭上碰去?

他們說,官老爺招鄉勇嘞,給吃給喝,只要肯刀口舔血,就好掙個出身。

老子去了嗄。看見雪亮的大刀呼呼,人人橫著一膀子肉,官爺一雙眼睛恨不得飛出利劍來。不是老子慫,老子就是餓軟啦,站不直打哆嗦啦。官爺看不上老子自己走好啦,哪曉得日後還是栽他手裏呢?

後來小東洋攻來啦,要兵的越來越多啦,老子不用裝,只要站得直扛得起搶,就糊裏糊塗進了隊伍,吃起軍糧啦。

老總號喝:「站直嘍,打小東洋,人在槍在啊!」

人,還在,全虧得爺娘老子生的腿快;槍,也在,從驚弓之鳥到天天放槍,老子打麻木了,搶杆子也都打彎咧。

老子的第七步兵連,打冒得了。

他們講什麼焦土抗戰,說什麼長沙城裏鐵桶陣,老子不懂,老子只曉得,從此被TMD小東洋攆得回不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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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得他,我們還是該死的匪兵甲乙丙丁吧。

窮鄉僻壤,收容站才是我們這些老兵油子橫行霸道的地方。

沒家,沒隊伍,沒人理,沒人管,山中無老虎,老子這個猴子敢稱大王嗄。冒得吃,冒得穿,當當光了,就去偷去搶。反正一幫子白菜幫子爛菜葉子,廝混在一塊,除了爛在一起,還能夠怎麼樣?

但是來了個川軍團的團長,要我們去打小日本去呢!

哪個王八蓋子不想去!

哪個王八蓋子想爛在這裏漚死!

老總說過人在槍在呢。老子豁出一條命,活生生咬斷了自己一截小尾指,也有傳說,是生生將二截筷子戳進自己鼻腔裏頭,嚇到了當當鋪子裏的人,也許,是他們指望我們趕緊拿槍走人。總之,老子拿回了老子的槍,挺起小胸板,小眼放光光,老子要拿回光榮的夢想!

可是,當我們身上就剩下一條中國褲衩,被飛機扔在全是敵人的外國戰場上,沒頭沒腦沒著沒落,又是被追著攆著趕殺,老子就知道,天王老子冒得長起中國眼睛咧!

狗急了還會咬人咧。老子開了最准的一槍:命中肩頭!

「我是你們團長!我是你們團長!真的、真的、真的。」

骯髒、疲憊、滿身是血的傢夥,是我們團長?他眼睛那麼黑、那麼亮,直視我們每個人的臉和眼,不是用鼻子,不是用眼白,而是直瞪瞪地真正看著我們,咧著嘴大笑:頂好!

老子頂不好咧,老子腿杆子在打擺子,雙手握的槍也在打擺子。

老子一槍打中看到的最大的官。迷龍一腳踹了他的命根子。煩啦對他冷嘲熱諷。迷龍婆娘拿槍打他上樹。

可是,我們好像在這個叫死啦死啦的團座手下活得越來越好咧。

他讓我們用中國褲衩幹死日軍;他讓我們用大棍子迎接日本人的機槍和刺刀;他讓我們去保衛英國機場;他帶我們回家;他領我們衝上南天門掩護婦孺友軍過江…… 

他說老子聽不懂的話,什麼「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他也會講我愛聽的話:「諸位現在就是我的爺爺,我就是你們眾人的灰孫子!今天諸位得上座!因為以前你們拿到的,要麼是大老爺不要的,要麼是天老爺扔給你們的,要麼靠自己可憐巴巴,要麼等別人好心——今天,是你們自己掙來的!」

哦,老子終於掙著了!

哪怕,一路留下要麻康丫,和南天門上千人的墳,我們跟著他,發瘋地廝打,就像一群不要命的狼,就像黒林子裏的山魈,就像是真正的軍人,大呼小叫殺他娘的盡興咧。

老子掙著一條命回到禪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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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得他,我不會曉得,英雄和灰孫子,原本就是這樣沒道理。

死啦死啦被抓走啦,原來他是個冒牌的。我們呢,轉眼從江防英雄變成有礙觀瞻的兵匪,還是要在收容站混吃等死。

老子怎麼感覺從嗓子裏被捅到肚子裏一把長刀子咧,不痛不辣,就是冷冰冰的,直通通地梗在喉嚨口子裏頭。康丫要麻沒了。蛇屁股失了魂。我們只有扭打在一起,才能感覺一點對方身上的熱氣。迷龍一味折騰。煩啦連折騰的力氣都沒啦,只看見越來越多的眼白。

直到庭審那一天。

我們又苦又急,我們難過得想拿腦袋撞牆,我們目瞪口呆。

我們的團座帶著手銬子。我們團座招魂跳大神。我們團座絮絮叨叨。

可是只有看見他,我們的血才會熱熱地湧上心頭啊,我們的眼睛才會期盼地發光啊,我們的身板不由自主地想撲過去啊。

面對正牌的湖南老鄉虞師座,老子橫下一條心,壯起狗肉膽,才敢說:「我起先一直當他是湖南人咧!他總說,要想中華滅亡,除非湖南人死光!」

死啦死啦那是真正的湖南人咧,老子就看他蠻順眼!

歪著頭,垮著肩,敞著衣裳,吆五喝六,瞪著眼叫:「我們是打過仗的,一路殺著日軍過來的!」

是咧,殺日軍過來!湖南人不怕死,不惜命,只要有人領著頭兒敢立起嘞!

老子愛聽他罵人咧!老子就要這樣的團座咧!老子跟著他才曉得怎麼回家咧!老子跟著他殺小日本時候才曉得當湖南人榮光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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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得他,我永遠不曉得什麼是團。

我們在祭旗坡看康丫他們的殘軀被日本人推倒;我們忍饑挨餓哄騙更多士兵入夥;我們在陣地前扭著屁股對日本人唱歌示威;我們被死啦死啦每日一炮哄來的日軍炮群攻擊得滿嘴土頭不得露;我們吃著鹽水泡芭蕉根等死啦死啦換回槍炮彈藥;我們冒死穿過怒江跑進深山密林去背回煩啦的父母;我們和美國佬打成一片;我們組隊成為死啦死啦的突擊隊。

老子那時候不曉得,這是老子一輩子最快活的時光咧!

死啦死啦一點兵,老子就快活地往前湊!我是他的指揮部!我是排頭兵!我有人管著靠著,是死啦死啦的金子,還要管著新兵蛋子呢!

迷龍掙出一個家,煩啦和精銳張立憲爭女子,死啦死啦暈過去被人欺負,老子陪著打了不老少的架,那一個百折不撓百戰不屈!

一個後來的臭老九講,獸醫是什麼折翼天使,煩啦是懷疑的天才,迷龍是越沉重越喧囂,喪門星帶刀俠客,克虜伯是行走的五花肉,老子就是打不垮的小強。我那個團長,是個妖孽來嗄。

老子不懂得嗄!老子只曉得,舌頭痛快了,腦袋瓜子熱了,腰杆子挺起咯,老子活神氣咯!
嗨,只要活在自己兄弟裏,老子就是活得那一個快活!不要命的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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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會唱:「不辣鍋,你是我的鍋呦,借點錢,我加倍還……」

他會嬌媚地抱住老子的大腿,裝模作樣地哄老子借軍餉給他咧!誰讓他為了哄騙軍需官的姨太太一勁兒在迷龍那裏欠債嘞?

老子裝作掏錢,一拔腿跑啦,讓他閃倒在塵土裏!大傢伙哈哈大笑嗄!

團長又耍寶嗄。他會在後腦勺給你一個大耳瓜子,也會在我們屁股上狠狠踢一腳。我們呢,只要三五成群,也會毫不手軟地把他給扒拉倒。

隔了很久,才發現,只有他這個官兒,是真正和我們廝混在一起的嗄,只有對他,老子的腿肚子不會看見別的官爺那般打擺子嗄。

他身上的味道,和我們身上一樣,臭烘烘的咧。

他那外放的熱氣,好像是那個濕冷的陣地最火熱的氣息,我們就貪著這點子熱,不肯散去。
是咯,再大的安逸,再多的升官發財,也不會讓我們離他而去。

其實,也冒得財咧。

如果,老子曉得,他有那麼難,城裏再多的掏荷包的趣兒,也不該叫老子動心啊!

果,老子曉得,他已經竭盡全力來經營維持了,老子會不會也擔起一點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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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老子有文化,也許會曉得死啦死啦為什麼痛嗄。

死啦死啦經常沉默下來,發呆,眼睛裏的濃黑,深的看不見底。

他不說不鬧不那麼神氣活現的時候,背對我們佝僂著,那條叫狗肉的狗沉默地陪著,才像他真正的兄弟。

他跪對著南天門的背影,無比孤單傷心。隔江的子彈都打不中他,他自己倒搖搖欲墜。

他躺倒悄無聲息。他說他欠了千條命。他說他疼!不得安生!他說我們是把魂丟在南天門了,回來的只是殘軀!

他啞了的時候。我們也失了魂。我們不愛看咧。

只有一個煩啦腦子好使點,能明白他,可這個尖酸的煩啦也不真是好東西,不好好勸伐,反倒是一味激得他死樣活氣咧。

每一次死亡,每一個戰場,每一次殺戮,他的眼睛裏就帶上那個看不懂的很痛很痛的表情!

嗨,老子情願陪你打到死哎,只要你不再露出那種看到鬼魂的表情!

打吧!

為了死去的,和江那邊望江期盼的;為了全我們的憾,盡我們的ZHI;為了不再有另一半的JIAOTULUNSHANG,我們心甘情願抱著必死的心重回南天門。

在黑暗中沉重地呼吸,緊握武器,迎著暴雨一樣的ZIDAN,我們當自己就是最後的JILIANG

一生之中,終有這樣一刻覺得就那是生存的意義。

連老子都懂得:我們活著,就是為了GONG上去。GONG上去,我們就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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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天。

南天門上的二百突擊隊員我們最後只剩下十幾個!

蛇屁股走了。大崔走了。張立憲走了。何書光走了。麥師傅走了。很多很多人走了,我們,也快了。

死啦死啦也打不動啦,他不再堅持作所有人的SHENG,不再硬撐著活蹦亂跳,眼睛裏反倒沒有那麼重的表情。

老子一條腿斷了,可是我還有最後一顆手榴彈。所有人都盡力聚在一起,等那一刻鬼子再攻過來,我們一起灰飛煙滅。

那一刻,老子心滿意足!

打到最後,和我的團長、我的團一起,我們拼盡了所有。

我們不虧不欠!心滿意足!

如果沒得他,我們不過是散落田邊地頭的土坷垃;

也許沒得他,我們還是猥瑣苟活的匪兵甲乙丙丁。

現在,我們可以一起戰死在南天門山頂上了。

不虧不欠!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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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老子還有雙腿,也許還和我的團在一起。

可是,我不能讓死啦死啦看著我時,眼睛裏,又添上更深的濃黑。

我打穿你的肩膀子,我賠上自己一條腿。

不,不,其實是,當我醒過來,發現自己獨自一人被留在傷兵營裏,我惶恐孤獨冰涼,幾乎失聲大叫!我像被所有人遺棄了!我從來不曾想過自己會一個人,面對! 

我要我的團,我的團長!你們在哪里?

可是我看到我自己孤零零的一條腿。

我還能幹什麼?跳著腳讓我的兄弟們照應?讓我的團長傷心?

我偷偷爬起來,離去。

我選擇了跳著腳自己活下去,我不再是一個好兵,至少,至少還是一個活人!比起康丫要麻蛇屁股獸醫他們,我,活得一條命,還有什麼大不起!

一條腿,老子也能穩穩當當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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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能夠幫兄弟們活下去,就讓我把你們帶回家吧。

我帶上了一大包禪達的泥土。

我到了蛇屁股的老家,他說過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地方;我到了要麻的聚寶盆,那裏女子白淨細膩;我去了康丫的山西,吃到綿羊肉的麵條子;郝獸醫說的西安城牆,真是埋骨的好地;迷龍家的屯子,雪漫得啥也看不見;克虜伯家的烏篷船,怎麼坐得下這麼肥大的五花肉?甚至阿譯的上海,尖著嗓子講話惦著腳尖走路;甚至煩啦的北平,老是遇到比他還要貧嘴還要清高的人……

到最後,我發現,我只是找不到我的團長的老家了,他應該家在哪里?

我握著手裏最後一點禪達的泥土,只是不知道怎麼才能找到死啦死啦的家鄉?

一個為領我們回家操盡心的人,我們從不知道他屬於哪里!

我最後把那一點泥土包進我貼身的包袱,綁在身上,帶回了我的家鄉,湖南,長沙。

我的團長,我起先以為你是湖南人咧,那就讓你陪我回湖南吧。

看看,我一路跳過的地方,支離破碎,至少,那已經是我們的地方咧。

我的兄弟們,我的團長,安心咧!

「不辣鍋,你是我的鍋呦,借點錢,我加倍還……」

又聽到我的團長在唱歌啦,我下意識地還想伸腳踢他,呵呵,老子那條留在南天門上的腿,可不是又回來啦?

老子回來啦。

穿越了焦土,也看到了和平;飽吸硝煙,也品嘗夠了平常人家的粗茶淡飯;從槍林彈雨中生還,我不願意輕易提起戰爭,也再不在乎生活的起伏跌宕。

我只是想,有一天,老子得回去,回到那個魂留住的地方。

我的團長和兄弟們鎮守的那個地方。

禪達的土,怎麼都和老家的泥巴不一樣咧。

我留著我的中國褲衩,我的團長說:「如果只有一條中國褲衩,也照樣用褲衩幹死日軍! 」
我的團長,就想聽見你再號喝一聲:「走吧,走吧!拉上走不動的,趕上臭不要臉先走的,我帶你們回家!」

來咧,老子來咧,哪個王八蓋子不來咧!

我的團長,我不願意再叫你死啦死啦,可是,又不知道該叫你什麼。

前世,我是你麾下的打不死的小強不辣。

今生,後世,我情願還跟隨在你的 三米 之內,不離不棄。

我們是你的團,真的、真的、真的!

我們的團長,我們的團!